周六了。没有闹钟。你终于在十点多醒来,刚从一个细节丰富又离奇古怪的梦里出来,得花一分钟才能分清哪些是真的。你回到了学校,同时又在一条船上,而你小时候养的狗会说话。
在工作日,你几乎从来不记得自己做过梦。那么,睡懒觉究竟有什么魔力,能把梦的音量调得这么大?
简短的回答是:时间。你的梦并不是均匀分布在整晚的,而懒觉恰好把你放在了最丰富的那一段。下面讲讲它是怎么运作的、哪些已经被充分理解、哪些还没有,以及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担心。
你的夜晚从头到尾并不一样
睡眠以周期运行,每个周期大约90分钟,不过每个周期的长度都不一样,每个人也不一样。想看完整的解析,可以读读一个睡眠周期到底有多长。每个周期都会经过浅睡眠、深睡眠和 REM 睡眠,而 REM 正是和生动梦境关联最紧密的阶段。
关键细节在于,这些周期内部的构成会随着夜晚推进而变化。前半夜,身体会优先安排深睡眠。最初几个周期里的 REM 阶段都很短,有时只有几分钟。随着夜晚继续,深睡眠逐渐缩短,REM 则不断拉长。到了夜里的最后几个周期,REM 阶段可以持续得长得多,在每个周期中占据很大比例。
所以你的夜晚并不是一条平直的睡眠线。它开头沉重而深沉,越到后面梦越多。
懒觉大多是额外的 REM
现在把这一点和睡懒觉放在一起看。
假设你平时从午夜睡到早上7点。周六你睡到了9:30。多出来的这两个半小时,并不是你前两个半小时的复制品。它们被接在夜晚的末尾,而那里的周期以 REM 为主。你追加的,是最富含梦境的睡眠。
这就是核心所在。懒觉给你的不只是更多睡眠,而是不成比例地更多 REM;更多 REM 意味着更多时间待在你最生动、最像故事的梦发生的那个阶段。关于这个阶段你的大脑里在发生什么,可以看看什么是 REM 睡眠。
为什么你能记住它们:从 REM 中醒来
让大多数人惊讶的是这一点:你几乎肯定每晚都在做梦,包括那些你发誓自己没做梦的夜晚。区别在于能不能记住。
梦的记忆很脆弱。你的大脑在睡着时并不能把它们牢牢锁住,如果你在醒来之前又经过了其他睡眠阶段,梦通常还没等你想起就已经消散了。记住一个梦最可靠的方法,就是直接从梦中醒来,或者在非常接近梦的时候醒来。
在普通的工作日,你的闹钟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响起,那时你可能在 REM 中,也可能不在。而睡懒觉时,你正在睡过整晚 REM 最密集的那一段,所以你直接从一个 REM 阶段中浮上来的几率大大增加。你醒来时,梦还握在手里。
懒觉的早晨还常常伴随着大量的时睡时醒:半醒、再次打盹、浮上来、又沉下去。每一次这样的小小醒来,都是捕捉一个正在进行中的梦的又一次机会。按贪睡也有类似的效果,这就是为什么贪睡时做的梦会具体得那么离奇。
REM 反弹:你的身体在补课
还有第二个原因,如果你工作日晚上睡得很少,它就尤其重要。
当你的睡眠被压缩时,最先丢掉的通常是最后那段 REM 密集的时间,因为前半夜的深睡眠无论如何都会发生。把一晚的睡眠砍掉一两个小时,你砍掉的主要就是 REM。
身体似乎会记下这笔账。在一段时间失去 REM 之后,下一次你有机会睡得更久时,你往往会得到比平时更多的 REM,有时还会更快地进入 REM。这被称为 REM 反弹。人们在停止饮酒或停用某些抑制 REM 的药物时也会出现这种现象,而这些反弹期常常以强烈的梦境著称。
所以,如果你整整一周都睡得太少,你周六的懒觉可能在身兼两职:既有平常的后半夜 REM,又有一部分补课。这是睡眠负债这个更大图景的一部分,也提醒我们,一次长觉并不能完全抹掉一整周的短觉。
为什么懒觉之梦如此生动又古怪
不只是你记住的梦更多了。懒觉中的梦常常感觉不一样:更长、更有电影感、情绪更浓烈、也更离奇。
可能有以下几个因素在起作用:
- 更长的 REM 阶段。 来自后半夜 REM 的梦,往往比前半夜的梦更长、更有叙事性。一个长长的 REM 阶段,容得下一整个剧情。
- 更浅、更零碎的睡眠。 到了上午中段,你的体温在上升,生物钟在把你推向清醒。睡眠变得更浅、更零碎,你可能会徘徊在醒来的边缘。靠近这条边界的梦可能感觉格外真实,有些人会经历「假醒」(梦见自己已经醒了),甚至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。
- 反弹的强度。 如果其中一部分 REM 是在补课,它可能比平时更强烈,不过这一点到底贡献了多少更难确定。
- 梦被保留下来的部分更多。 一个在发生当下被你捕捉到的梦,会保留它那些古怪的细节。一个你一小时后才半记半忘的梦,早已被磨平成更合乎情理的样子。
尚无定论的是,梦为什么会呈现出它们的样子,以及大脑一开始用 REM 来做什么。相关理论涉及记忆处理、情绪调节等等,几种观点都有一些证据支持,但并没有一个公认的答案。任何人如果告诉你那只会说话的狗到底象征着什么,都是在猜。
这重要吗?
对大多数人来说,不重要。睡懒觉后记住更多梦,是 REM 发生的时间和你醒来的时间共同造成的正常副作用。它不代表你睡得更差或更好,也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周日一开始就像连看了三部怪异电影,那根杠杆就是规律。每天保持接近的起床时间,意味着更少的长长 REM 尾巴让你从中醒来,也意味着更少的工作日 REM 负债在推动反弹。周末的大幅波动还会把你的生物钟往后推,这正是社交时差的核心概念。把周末的起床时间控制在工作日前后一小时左右,对两者都有帮助。
如果你其实很享受这些梦呢?那就享受吧。懒觉的早晨是记住梦、甚至引导梦最容易的时间窗口之一,这也是为什么对记梦日记感兴趣的人常常把注意力放在这段时间。
什么时候该看医生
单纯的逼真梦境是正常的。但出现以下情况时,请去检查一下:
- 噩梦频繁到打乱你的睡眠、让你害怕上床,或者影响你的白天。
- 你会把梦里的动作真的做出来:在做梦时大喊、挥拳、踢腿或下床。如果这是新出现的情况,尤其值得提出来。
- 你经常醒来时动弹不得,而且发生得很频繁或让你很困扰。
- 即使晚上睡得很长,白天仍然非常困;或者你几乎一打盹就会进入逼真的梦境,包括在短暂的小睡中。
- 强烈的梦是在开始服用一种新药、停用某种药物或减少饮酒时出现的,并且让你感到困扰。
这些都无法通过一篇文章来诊断。它们是医生可以正确评估的事情,其中好几种都有有效的治疗方法。
总结一下:你睡懒觉时梦更多,是因为夜晚的最后几个小时 REM 最密集,因为你更有可能直接从梦中醒来,还因为一周的短觉可能让你的身体在补 REM 的课。这很正常,大体无害,也是窥见你的夜晚如何构建的一扇相当有趣的窗口。